冬雪落村

2025-12-12 665 2

天刚蒙蒙亮,屋檐下挂的冰溜子就“啪”一声脆响,砸在院里的冻土上,碎成几截。昨夜那场雪下得实在,不是飘着玩的,是沉甸甸地压下来,把屋顶、柴垛、菜窖口都捂得严严实实。推开木门,冷气直往领口里钻,脚踩下去,“咯吱”一声,雪已没过脚踝,底下还结着层薄冰——这雪,是真来了。

父亲早已在院里忙活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正用铁锹铲雪,动作不快却极稳。雪被推到墙根,堆成一道矮矮的雪埂,露出底下冻得硬邦邦的泥地。“路得清出来,不然牛出不去,人也绊倒。”他呵出的白气在胡子上凝成霜花,说话时声音闷闷的。隔壁老李头也扛着扫帚出来了,两人没多话,一个铲,一个扫,默契地把巷道中间的雪往两边推。雪水混着泥,在他们胶鞋边溅开,又迅速冻成暗色的冰点。

村口小路上,几个孩子背着书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棉鞋早湿了半截,裤腿沾满泥雪。有人滑了一跤,书包甩出去老远,后头立刻有伙伴伸手拉他起来,两人相视一笑,拍拍屁股上的雪,又蹽开步子往前赶——再晚,校车可不等人。

晌午时分,雪势稍歇。女人们聚在灶房里,锅上烀着酸菜炖粉条,热气腾腾。有人掀开帘子进来,跺掉鞋上的雪:“我家那口子在棚里给猪添草呢,说这雪好,捂着麦苗,开春墒情足。”话音未落,外头又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——是王叔开着三轮去镇上拉饲料,车斗上盖着油布,轮胎上绑着防滑链,在雪泥路上碾出两道深痕。

傍晚,雪又密了。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笔直的青烟,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清晰。父亲把最后一捆玉米秆塞进灶膛,火光映红了他皴裂的手背。母亲端上炕桌,一碗热汤面,几瓣腌蒜,简单却暖透肺腑。窗外,雪无声地覆盖着场院、篱笆、远处起伏的田垄,整个村庄沉入一片厚实的寂静里。

这雪,不负责浪漫。它压弯了枯枝,冻住了井绳,让送煤的车陷在沟里,也让上学的路变得漫长。可正是在这实实在在的冷与重里,人更懂得抱团取暖——一句提醒,一把搀扶,一锅热汤,甚至只是雪夜里彼此窗中透出的那点昏黄灯光,都成了抵御严寒最朴素的薪柴。

雪落村野,不声不响,却把日子压得更实了:它压不住炊烟,压不住脚步,更压不住人心深处那点温热——这温热,足以融化门前积雪,也足以支撑我们熬过整个寒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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